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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宇宽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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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专栏作家

著名媒体人,曾任《南风窗》高级记者和央视《新闻调查》栏目记者,现供职于《南都周刊》,1999年国际大专辩论会最佳辩手。郭宇宽的新闻作品大量关注各种各样的社会现实以及民生问题,主要代表作品有《拆迁备忘录》、《悲愤的朝圣之路——上访者群体调查及对造成上访的制度文化土壤的思考》、《天价住院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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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歧视是最危险的政治不正确   

2012-11-23 14:36:5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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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网络上有一篇叫《老外含泪诉说——娶中国太太的下场!》的文章火了。文章以“老外”的视角,描述了他们在娶了中国太太后遭遇的种种尴尬,包括生活空间被太太全家亲戚占领、没有个人隐私、啥东西都能上饭桌等等。

作者声称这篇文章是自己采访过许多娶中国太太的老外之后得到的结论,但在我看来,这篇文章中偏见的成分更多。原因很简单,美国作为世界上最有移民特 色的国家,其人民相对早已学会融合不同文化的艺术。作为个案,可能的确有一些家庭不能够适应华人的生活习惯,但若说这是常态,那就太低估美国处理文化差异 的能力了。所以说这种带有族群歧视色彩的文章,更像是中国人自我贬低的伪作,不大可能是美国人的文风。

前几年有一篇与这篇文章十分相似的文章也特别火,叫《嫁人千万别嫁农村人》,里面历数农村人的种种恶习,包括农村人趣味低下、重男轻女、公婆难以相 处等等。里面也完全是以一个城里人的视角对农村人进行批判,而没有将心比心地考虑一下农村人的难处。我甚至猜测这两篇文章是一个人写的,至少是一类人写 的。

在美国,种族歧视可以说是最大的政治不正确,而种族歧视自然而然是和移民歧视联系在一起的。对于歧视的敏感甚至有一些矫枉过正的味道,产生了一些所 谓的“逆向歧视”。对于种族歧视和逆向歧视边界的探讨,美国人还在讨论之中,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对“人人生而平等”的不断追求是值得肯定的。

当然,这样的结果来之不易,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和奋斗。中国人对美国黑人的抗争运动非常熟悉,马丁?路德?金在中国也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而实际上, 不仅黑人,所有非英格兰裔的美国人,包括爱尔兰裔、意大利裔、华裔、日裔美国人,都曾在历史上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歧视。每一波移民潮,都曾对美国原有的文化 和社会结构造成过冲击,但好在美国有强大的包容和纠错能力,将每一次冲击都变成了发展的动力而非 阻力。

今天美国,如果有人发表歧视黑人的文章,首先是百人会抨击他;如果有人发表歧视新移民的言论,首先是“老美国人”会抨击他,因为这种言论在撕裂社会,让大家都感觉不舒服。

中国人通常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种族歧视的嫌疑,然而在我看来,今天中国存在着一种与种族歧视十分相似的传统,即建立在户籍制基础上的城乡歧视。比如有 些“老北京人”,称外地进京务工者是“王德彪”,也就是“外地逼”,非但不为这种低级的言行感到羞耻,反而有很多“纯种北京人”叫好。

这些所谓城里人对农村人的排斥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英格兰裔美国人对黑人或者爱尔兰人的歧视。包括最近有一些北京人集体抗议出台异地高考政策,公然 声称“外地生素质太差”。我们很难想象纽约人敢在公开场合集体声明外地人素质太差,因而无权到纽约读书,但在中国,这种歧视色彩极重的论调却如此赤裸裸。 在我看来,城乡歧视才是中国今天最大的政治不正确。

一些持有城乡歧视观念的城里人,把一些对城市生活适应不足的反应,推广成为一种群体优越感,是很无厘头的。的确有一些初入城的农村人不太适应城市生 活,可能会做出随地吐痰等不文明的事情,但如果我们考虑到农村风大尘多的环境,考虑到生活习惯的惯性,就不难理解这些行为为什么会发生。城市化是一个漫长 的过程,给农村人一些时间,改变慢慢就会发生。

再比如有的女同志认为嫁给农村人就意味着私人空间的消失。的确,农村的七大姑、八大姨,只要到城里串亲戚,就要住在自己家。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 为农村亲戚不像城里的亲戚在城里都有自己的房子,在城市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如果我们不是把亲情看得可有可无,这一点负担也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我在纽约访问的时候,曾经到一个意大利移民的聚居点参观,那里现在成为移民博物馆,要收门票的。这是一片很破败的楼房,房间非常小,简陋的架子床几 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一个很小的空间要住二三十个人,床铺都要轮流睡。面对这残破的景象,不难想象当年刚刚来到新大陆的意大利人是过着一种怎样艰难的生 活。这片区域如今是被当作文化遗址保存起来的,并不是为了炫耀老纽约人的优越,新移民的落魄。而是让今天的人在回想新移民的奋斗历程时能够有迹可循,把这 视为纽约精神的一部分。

我不禁想到了中国城市中大片的棚户区,里面居住的“进城务工人员”与当年的意大利移民正在经历着几乎一样的故事。不同的是,今天的美国可以在寸土寸 金的纽约保留出一片棚户区纪念当年的移民,而我们所做的却是不停的拆迁和重建。更有甚者,还在以种种理由理直气壮地拒绝给予城市移民们合理的权益。

我希望中国的城里人能够以一种将心比心的态度来对待新移民,正视城市化的历史规律。而那些在网络上举着牌子表示要赶跑外地人的城里人,也许他们也并不是坏人,但却是站在了历史进程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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